[美食介紹] 大埔美食｜28年蛇舖經歷沙士與肺炎六旬蛇王賣$50蛇羹無諗放棄：好鍾意做蛇呢行

《佛經》中，有亞鼻地獄，亦謂無間地獄，墮地獄者，不受時間空間限制而永受地獄的苦痛與折磨——

蛇王海店主陳東海的童年也如墮入餓鬼道般，受着飢餓的百般折騰，生來就與貧窮及飢餓為伍。為生存、為填肚子，他每天都上山下水，山間田野，鼠鳥蟲魚都成果腹之物，哪怕是猛獸毒蛇，亦與其同行。毒蛇，救他於水深火熱中，在貧飢交逼下，成為一口糧，使他活下來。' ~8 {0 K4 o& w  _
若人間是地獄，那毒蛇，就是他的救贖……7 @* o+ H0 J: \

上乘蛇羹飄香' ^& y. J( y6 u( A
大埔大榮里蛇王海店後的廚房，店東正忙着煮蛇羹，一聞客聲傳來，他端出一大煲冒着熱氣的蛇羹從廚房快步而出，倒進門口專用蛇羹小車上的煲裏，不忘喊道：「熱辣辣蛇羹，入嚟食！入嚟食！」
店裏飄散着濃烈的藥材香及肉香，世人都被這股香氣吸引，忘了毒蛇的毒，只記取一碗鮮美絕倫的蛇羹。炮製這碗蛇羹的人正是陳東海，64歲，身形瘦小，黑實的面色，下巴留着一小撮白鬍鬚，衣着老實平凡，一看就是個踏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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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手做的蛇羹卻滿有特色，「蛇羹要用無毒嘅蛇嚟煮最清香，呢種印尼水律蛇就最好，要冰鮮未拆肉、完條運嚟嘅先係頂級。」陳東海說。他舞弄的水律蛇足四、五呎長，身粗肥大，用刀自蛇身由頭到尾切割，扯掉蛇皮，將幾十條剝下皮的蛇綑綁紮緊，放入足有半個人高的一大桶清水內烹煮，裏面還有老雞、川芎、當歸、淮山、杞子、黨參等藥材，又以老薑、胡椒辟腥，其香飄飄，惹人垂涎。
解開一綑綑煮好的蛇，用一根削尖了的筷子往蛇肉一刮，瞬間骨肉分離，肉身拆起，剩下一條光禿禿的蛇骨，乾淨利落。

煮羹千錘百鍊os.tvboxnow.com$ H- C4 S) s; _8 s
這蛇羹特色是蛇肉大塊，其他雞肉、木耳、冬菇等剁成絲，條條纖幼細緻。陳皮是陳東海自家曬的新會陳皮，卻切配成小粒，顆顆一致。「埋芡好蝦人㗎！湯太熱會起一嚿嚿粉糰，太凍又唔成芡，仲會標水，大概65度就最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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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趁湯煙消散加入生粉水，揮動着大湯勺不停的攪，湯在滾動，「一定要慢慢攪，慢慢煲，等佢唔好黐底。」公仔箱論壇9 c# u* Q! m( B; S) B  W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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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熬出來的蛇羹，色金黃透亮，香而不膩，濃稠如羹，蛇肉、雞絲、木耳絲、冬菇絲等也能被它輕易掛上。搭配檸檬葉絲，解膩提神；薄脆則酥化不硌牙，襯托出蛇羹的柔滑細膩。公仔箱論壇+ t% j' ~5 ^% Z7 D& J
蛇羹一旦賣光，他又急步從廚房把新鮮烹調好的捧出來。「蛇羹新鮮先好食，做一煲一定要賣晒！如果賣唔晒就要倒，我哋唔留隔夜，蛇羹一留隔夜就會變水，唔好食！」他開懷地說。
他將最好的蛇羹來奉客，因他賴蛇而活，生命中離不開蛇。9 Z& w0 h* p( P( W3 M3 a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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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比毒蛇可怕3 D; a/ X2 i; f0 D% K
陳東海出生在東莞石龍鎮，家有七兄弟姊妹，連父母共九口，人口多，溫飽不足，常常捱餓。「我小學就要耕田，屋企人先有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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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村中同齡小輩三五成群四處去，當野孩子，每天都去魚塘捉魚摸蝦。在魚塘抓魚不時碰上水蛇，試過被水蛇咬，幸水蛇無毒，反而壯大了他的膽子。公仔箱論壇% f+ n$ c. X& i3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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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12歲時捉田鼠，遇上毒蛇飯鏟頭，「伸手入田鼠窿要小心，蛇好多時會匿喺入面冬眠。」初生犢子不畏虎，他與朋友合力制服，捉到他人生第一條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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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時細個唔識驚，捉到飯鏟頭煲湯，全家都有得食，好開心。點知俾老竇阿媽鬧，話係毒蛇，俾佢咬到會死人！」但陳東海認為毒蛇怎樣也比不上肚餓可怕，沒東西吃，毒蛇也要吃。
他捉蛇無數，也曾給蛇咬過許多次。「如果俾毒蛇咬到，通常沒血流出，啲毒跟神經行，會鑽骨咁痛，又紅又腫。俾毒蛇咬到，嗰時窮人家邊有錢睇醫生，都係用山草藥敷吓就算！先用清水洗，再用『熟地』吸毒，內服外敷。」
他的童年及少年，貧窮及飢餓從未離開過他。「嗰時我個袋從未試過有多過五蚊，真係窮到冇得食、冇得着、冇地方瞓！」

離鄉別井入行
他生於文化大革命的亂世，父親被評為富農，比平常貧下中農繳交更多糧食及穀米。再加陳父中風，半邊嘴角歪斜，樣子奇異，常給鄉人歧視，拿來耻笑。他自小被同輩欺凌，18歲，他覺得此地不宜久留，萌生出走之心。
「我喺鄉下冇出路，嗰時好多人偷渡，話香港遍地黃金，所以我偷渡嚟香港博一博，唔係屋企個個只有捱肚餓。」70年代中，他毅然偷渡來港。
他沒學識，只能當酒樓侍應，一年後，同村友人在當時廟街的蛇舖蛇王善做。「我哋鄉下好多人做蛇，啲鄉里知我唔驚蛇，佢哋又要人手，大家同鄉同聲同氣易話為，叫我到蛇舖幫手劏蛇。」4 i  a$ y" ]; F. g) {+ A
他在蛇舖學會入蛇的門路，更學懂煮蛇羹。「師傅唔會專登教人架，係師傅做，我喺旁邊睇吓，自己偷師。」他學會了做蛇，就想自立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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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為八十年代初，香港經濟起飛，滿街掛起蛇王的招牌。那時夜生活興旺，蛇舖以壯陽益精、重振雄風的功效作招徠；加上香港人又認為吃蛇可驅寒暖身，喜在冬天吃蛇。「嗰陣蛇店主要賣蛇羹、蛇湯，我就諗到喺街邊劏蛇賣，等啲街坊買返屋企嚟煲蛇湯。」公仔箱論壇9 I4 q3 L( Q6 m- |+ y

當街表演舞蛇! P# b) K1 ~: O  f" I9 @
他到各區街市做小販，香港仔、北角，筲箕灣、元朗……為招徠客人，學在大笪地那一套來喊賣，席地擺放一袋袋活蛇，表演舞蛇，毒蛇被他諸多擺弄，蛇不斷扭動，引起觀賞路人的青睞。市民多數買走即場劏好的生蛇，亦有劏蛇取膽，民眾即場生吞蛇膽，蔚為奇風。「以前啲大人覺得蛇膽好，解百毒，俾啲細路仔食咗可以健康成長，百毒不侵，病都少啲。」

他每天區區去、密密做，生意很好，這是他賣蛇風光期，很快賺到大筆錢。其後因差人捉無牌小販，他常要躲避。走鬼走怕了，83年，乾脆與同鄉友人於元朗開蛇舖，「蛇舖個名有傳統嘅，通常老闆叫乜名，就用嚟做舖頭名，喺前面加蛇王兩個字，所以間間蛇舖都係蛇王！」他取名蛇王海，走上蛇王第一步。

窮則變變則通
賣蛇很倚重天氣，冬天約十月到三月左右是旺季，其餘時間，那時蛇舖幾乎不用開門做生意，只好納空租。「嗰陣天熱我去做地盤、冷氣維修，等到入秋，舖頭先開番。嗰時蛇行係咁，時間好短，只做一個冬天，正所謂好天搵埋落雨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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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多客家人，不嗜蛇羹，多買活蛇回家煲湯，生意只是一般。他在元朗十年，後來業主加租太猛，他與拍檔拆夥，另覓落腳點。93年，他自己一人在大埔重開蛇王海。公仔箱論壇- K, X& @# G; z# H" n
但大埔情況與元朗相同，堂食未見起色。陳東海苦思想增加蛇羹銷量，「嗰陣我同一般蛇舖一樣，都喺大陸買拆好嘅蛇肉做蛇羹，做起嚟較方便、又平，但我食過自己嘅蛇羹，蛇肉嚡口偏韌，發覺大陸蛇肉多數係飯鏟頭、金腳帶、銀腳帶，肉質韌，唔好食。」tvb now,tvbnow,bttvb, _6 c: _7 C% O# v$ M* G( z' t6 s: X

他到處訪尋更好蛇肉，終找到從印尼入口的。「印尼嘅水律蛇、過樹榕、三索線、百花蛇，質素好好，肉質較軟腍。大陸急凍蛇肉，平好多，但質素參差，我覺得唔得。呢啲印尼蛇肉，完條冰鮮未拆肉嘅，貴好多倍，但質素有保證，貴啲我都一定要用。」

印尼蛇運來全是一整條，他要一手一腳逐條拆肉，非常花工夫。「試過拆四五百條蛇肉，拆完隻手腫晒，好痛，呢啲係辛苦錢！曾經有後生仔嚟跟我學拆蛇肉，拆咗半日，話太辛苦，即刻辭職唔做。」
他自己拆肉，花人力工夫，辛苦吃力，但煲成羹蛇肉軟嫩，湯底香甜鮮美，味道比以前好。' E& N' F"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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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街蛇舖爭食
為做得好蛇羹，他起早摸黑，用勤力來補救生意，每天從朝早九點開舖，直到凌晨一點，有時更試過開到凌晨四、五點。「我好勤力㗎，希望搏得一碗多一碗，等啲客食過會返轉頭。」果然，客人吃過他的蛇羹都覺好味，經過一年，回頭客逐漸多，總算站穩了腳步，生意愈做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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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海的蛇羹在大埔賣到街知巷聞，別人見有商機，瘦田冇人耕，耕開有人爭，附近就出現不少蛇舖，有新舖亦有老行尊，蛇王輝、蛇王九、蛇王濤、蛇王如……一時間大埔滿街都是蛇舖，蛇王海的生意被分薄了。
面對大競爭，陳東海也需作出改變。別人送蛇湯，他又增送蛇湯。「客人話人哋有蛇湯送喎，點解我唔送？我一聽就即送，我啲蛇湯仲要煲得比人好。」加上，他舖頭擺出蛇箱賣活蛇，其他新蛇舖欠奉，滿足到一些食蛇老饕。tvb now,tvbnow,bttvb1 g  n1 Q. x' P9 R( B

他做蛇經驗老到，競爭下，挽回不少生意，漸漸大埔那四間蛇舖相繼結業，只剩他一家。從此他生意一直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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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市蛇業寒冬
這好景到03年戛然而止了。沙士陰霾下，市面一片蕭條，疫症根源未明時，人人憂慮吃野味會染病，聞蛇色變。大陸更一度禁止買賣活蛇，停止向香港輸出生蛇，蛇舖生意慘淡，紛紛結業，蛇王海亦是苦苦經營。
「沙士嗰時啲人唔敢食蛇，生意跌咗九成九！最慘淡嗰日賣出六碗蛇羹，收入唔過兩百，我欠租兩個月，幾乎捱唔到落去！」他惟有改賣湯圓來幫補。「冇辦法！我唔知改賣咩食物好，我老婆識做湯圓，咪試吓賣湯圓囉，希望可以捱過沙士啦！」

沙士過後，市民惶恐依然未除，香港九成蛇舖仍停止供應活蛇，蛇王海亦從此沒賣活蛇。其後人們逐漸走出沙士陰影，吃蛇羹的人才慢慢多起來。tvb now,tvbnow,bttvb5 s! w+ w2 v- L1 [5 F9 @7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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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一代傳承他的做人宗旨是，「一定要對得住人哋！」故他對客人亦很大方，客人有時吃糯米飯喜歡花生，他會多送給客人。曾有客人吃完蛇羹想吃些菜，他立刻去街市買菜即淥送給人吃，後來他乾脆在餐單上增加油菜。客人見他大方，過時過節亦送他朱古力及曲奇等禮物，客情就是這樣建立，不少更與他做了朋友。tvb now,tvbnow,bttvb; p2 }/ }% G% ]" P3 H
到20及21年的今天，新冠肺炎籠罩下，生意雖下跌了，但他從未想過放棄。「我好鍾意做蛇呢
行㗎！未諗過轉行，沙士咁困難我都撐得住，而家新冠肺炎，就算我年紀大，都希望撐得一日得一日！」2 F) e7 n) T& I1 M, [
近年，他的女兒、女婿願意幫他手，他亦冀望年輕一輩接手，執手教曉女兒、女婿做蛇羹，傾囊相授。「做蛇幾廿年，大半生人心血都喺度，而家後生肯做，我好想一代一代咁傳落去！」. |! _+ ]) e" [# ~. W* S" k
陳東海老懷安慰，希望做到最好，傳承下去，讓招牌一直高掛，繼續與蛇同行。tvb now,tvbnow,bttvb& ?1 r/ ?( P7 f  [$ F
撰文：孟惠良公仔箱論壇& L/ L' V- j  c
攝影：謝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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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大埔大榮里41號美發大廈地下
電話：2638 2663
營業時間：10am-9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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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蛇運來全是一整條，他要一手一腳逐條拆肉，非常花工夫。0 U1 q" D9 G( |4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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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大埔已賣了28年蛇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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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羹$50(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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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拆蛇絲比較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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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細不怕蛇，做了蛇王，有時收到政府部門求助，會出動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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