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澳台] 哀莫大於心死　作家 - 顏純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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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10.1「國慶」這個日子，多年來已經無感，只知道有一天假期。今年中共建政70大慶，據說北京準備大搞慶祝遊行，又要大閱兵，但看報道，政府神經緊張，人民出入惶恐，是不是真有喜慶的感覺，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1 U" i, L) v4 j: V& t4 ]& E: p

筆者1948年出生，幾乎是共和國的同齡人。1959年筆者在南京讀小學五年級，正是國慶10周年。當年被學校選中，與十來個同學參加南京市國慶大遊行。小同學舉着自己做的航空模型，興致勃勃走在隊伍中，深感榮幸。- D& O1 S' K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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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筆者隨文革後潰散的紅衞兵，被遣送到山鄉插隊落戶。去時9月底，到後失魂落魄，不知來日，根本談不上慶祝甚麼國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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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筆者剛到香港一年，初到貴境無立錐地，正忙於適應這塊風水寶地上的生活，當年港英治下，國慶節大概只是左派內部的活動。但筆者在新光戲院看對越自衞反擊戰的紀錄片，看到解放軍攻進諒山，還激動不已。# b7 Z, _! X! [4 E( f0 H  m

1989年，5、6月發生北京學運，香港人的愛國情懷空前爆棚，其後坦克進城，一夜之間愛國心直墜深淵。當年的10.1，舉國上下固然沒有歡顏，在香港也是滿街蕭索。tvb now,tvbnow,bttvb7 w) ]3 s7 Z+ @#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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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回歸後兩年，印象中好像熱鬧了一下，但筆者自89年後就感覺和國家離心離德，也沒有甚麼過節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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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忘記10.1那天是怎麼過的，反正就是一天假期，或許睡一個懶覺，與家人飲餐茶，打幾個電話，看一回書，如此過了「國慶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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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年，香港滿街血光，外面烏雲壓城城欲摧，內部烈火烹油，國不國慶，已經和香港人沒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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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曾經對這個國家有過感情啊！讀書時候不知世事，只覺自己的國家應該熱愛，文革上山下鄉吃盡苦頭，還相信未來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但我們一直盼望，卻一直失望，不斷地等，不斷地等不到，長年付出愛，我們的愛長年都落空。7 C% t  V- c# J7 y# n: F  F* R0 E

長年付出愛　長年都落空
我們都以為，六四後鄧小平力主繼續開放，經濟慢慢恢復，隨着改革深化，人民生活提高，中產階級壯大，會有新的政治訴求，可惜中國人的政治熱情在六四一役耗盡了，從此沒有恢復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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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以為，歷史往往退兩步進三步，緩慢而曲折地前進，中國人沒有理由不嚮往普世價值，沒有理由不期待自由、公平、有安全感的生活。政府一定會根據中國國情，緩慢而穩妥地進行政治改革，讓上層建築更適應實行市場經濟的社會基礎，可惜，我們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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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政府已經在向私人企業開刀，政治上更嚴酷，文化禁錮甚囂塵上，而多年來遮遮掩掩對香港的侵犯，也索性劍拔弩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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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慢慢就心死了，起先是哀莫大於心不死，後來是哀莫大於心死，現在是心死了，竟沒有哀的感覺。

一個人失去對國家的愛，本來不會感到快樂，因為那畢竟是你與生俱來的情感，但今日檢視自己內心，我放下對國家的愛，竟有輕鬆的感覺，因為從此不必再把這份愛勉強揹在心上。此後，國家是國家，我是我，各自承擔自己的命運：國家以後會好起來，我再來收拾舊情，看看能不能重建這份愛；國家從此爛下去，那只證明，今日捨棄對它的愛，至少還不算太晚。

顏純鈎
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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