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安徒行傳﹕向加泰隆尼亞的反抗歷史致敬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7-10-8 12:31 PM 編輯 0 M- g0 B5 Q9 i8 A5 ?2 m, p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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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行傳﹕向加泰隆尼亞的反抗歷史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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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泰隆尼亞在10月1日舉行的獨立公投，舉世矚目。多年來，香港人的西班牙印象大部分來自足球、鬥牛，或者費林明高的舞蹈（Flamenco Dance）。你或者是「皇家馬德里」的粉絲擁蠆，或者押過注在「巴塞隆拿」身上，但你未必知道原來每次兩隊對賽，背後都是超過一噸重的國仇家恨。你或者去過巴塞隆拿旅行，導遊會帶你欣賞一場費林明高舞蹈，告訴你親身看過西班牙地道的國寶演出，卻料不到那其實是外方風俗。3 h/ t. R  G8 v5 D( |4 x

　可是，最近發生的這場加泰公投，卻出現警察揮動警棍鎮壓和平排隊投票老人的這種血腥衝突。天下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或者這是一個時候，我們應該清醒過來認識一下，多年來被掩埋在「足球應該和政治分離」口號底下的，是數百年來西班牙的民族衝突。自此之後，球迷觀賞「西甲」的心情，可能不再一樣。至少當你再去巴塞隆拿旅行，如果你仍要求看一場「地道的」費林明高表演，就應該知道，你的要求等如一個「鬼佬」來香港旅遊時，指定要觀賞一場「大媽舞」。

　當然，加泰隆尼亞和西班牙之間在政治上及文化上是否有「本質」上的分別，視乎你是在站在加泰政治中統、獨對抗的哪一方。情况比起了解「皇馬」和「巴塞」為什麼是球場內外的宿敵，費林明高是否巴塞隆拿的地方文化等要來得複雜。公仔箱論壇  M0 g0 m' F* Z, \5 ]

　西班牙學者Leon-Solis在他的專著《商議中的西班牙與加泰隆尼亞》中，羅列出近代四種關於「西—加」關係的論述。第一種是保守的、西班牙「大一統論」。這種論述以本質主義的角度看待西班牙文化，否認地域差異。這種西班牙大一統思想的當代政治代表是當今執政的中間右翼人民黨（PP）；與這種論述針鋒相對的第二種論述，則否定西班牙民族認同是有一個不變的本質，相反地，這套承認西班牙文化傳統有變革需要的「自由西班牙」想像，把「現代性」和「歐洲思想」視為西班牙身分中需要補充和發展的部分。這套論述的當代政治代表是中間偏左的西班牙社會黨（PSOE）。公仔箱論壇1 F+ `& B! b6 X; K

加泰差異論vs.加泰斷裂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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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述這兩種不同的西班牙想像，鬥爭十分激烈，儼然指出存在着兩個西班牙﹕一個屬於保守派，另一個屬於自由派。可是，無論鬥爭如何激烈，兩者都是以「西班牙整體」為本位。而在這兩種西班牙本位的政治文化論述之外，位處少數的加泰隆尼亞也有兩種相應的論述。公仔箱論壇0 d# Z4 A, R' ^! j& m

　第一種是「加泰差異論」，認為西班牙的整體政治文化架構需要深刻的改革，加泰隆尼亞是這個結構的一個組成部分。只要西班牙可以改革成一個容納多語言、多文化的空間，加泰隆尼亞仍然是這個西班牙架構當中的一部分。這項論述是1978西班牙民主化之後，長期在加泰地方政府執政的匯聚聯盟（CiU）的路線。第二種是「加泰斷裂論」，認為西班牙和加泰是歷史上、社會上、文化上兩個完全不同的民族。加泰的共和黨左翼（ERC）及其他更激進的獨立派都有這種思想。公仔箱論壇5 a$ Z. k  _$ P& T0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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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泰主義﹕崇尚歐洲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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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班牙的近代歷史上，上面這四種論述相互交纏，分分合合。有趣的是，原來我們熟悉的西班牙文化定形，其實一直是西班牙保守派刻意打造出來的身分論述。由佛朗哥的軍事獨裁時期開始，一直到今天，西班牙旅遊當局都刻意把西班牙文化塑造成充滿熱情、感性，背後的潛台詞其實是說﹕西班牙不是歐洲！os.tvboxnow.com0 V) N. j# v% T( x! @9 D
　可是，這種「有別於歐洲」的文化身分建構，正好是嚮往認同歐洲的自由派西班牙想像所反對的。而在選擇究竟要成為歐洲的一部分，還是保持與歐洲的距離之間，「加泰隆尼亞」就出現了「差異論」和「斷裂論」，自治訴求和獨立思想就由此滋生。因此，加泰文化的特色，並不僅在於加泰人不鬥牛、不跳費林明高，更在於在這些生活習慣、民俗文化的差異底下，其實是一種崇尚歐洲進步價值的精神，這套精神名之為「加泰主義」（Catalant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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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泰隆尼亞是西班牙最早發展工業的地區，加泰人認為自己更為靠近英、法所傳過來的啟蒙精神。可是，他們在政治上和文化上卻受制於加斯蒂利亞（Castile）（馬德里的所在地域）為中心的體制。這套體制的支柱是王權與天主教教會所享的教權，他們之間結成的反動聯盟，使西班牙人沉醉在昔日帝國主義鼎盛時期的光輝歲月，不思進取。公仔箱論壇5 e7 ^' c1 p1 C5 B: `/ C1 B' [
　可是，西班牙帝國的榮光在1898年的加勒比海戰爭中敗於美國。國王Alfonso的議會改革無法成功，社會逐漸分裂，導致馬克思主義、無政府主義盛行。加泰、特別是其首府巴塞隆拿，成為激進的無政府主義者的溫牀。王權無力應付，唯有依仗軍人行使獨裁統治，使西班牙陷入重大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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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產階級的共和派為了聯合群眾力量完成共和革命，終結腐敗的王權，也得承諾在共和革命完成後給予加泰自治地位，以換取他們放棄成立加泰共和國的目標，成為「國中之國」。於是，全面的加泰自治，便成為共和民主西班牙一個揮之不去的政治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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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加泰反法西斯最前線公仔箱論壇& j4 y* w7 N; C4 \3 f5 z. P

1930年代，西班牙的法斯西主義者和保王諸派聯手，結合保守傳統的天主教勢力，形成以佛朗哥為中心的軍事叛變，引發「西班牙內戰」。英美諸國旁觀，只有力量薄弱的共和派、激進的左派和加泰自治主義者聯手反抗。法西斯大敵當前，加泰自治主義也只餘與共和派和左翼革命力量結盟的選擇。在法西斯瘋狂的進攻底下，蘇聯乘虛而入，但斯大林的目標卻並非要促成西班牙革命，反而要把那裏出現的自發革命消滅，置於其掌控之下，以利於他與希特勒之間的交易。革命被出賣，加泰的自治也消失於法西斯的鐵蹄底下。tvb now,tvbnow,bttvb5 B% P/ G6 m/ [- }8 s# d0 B

　奧威爾的名著《向加泰隆尼亞致敬》（1938），所記述的就是這段可歌可泣的殘酷史實；海明威的《戰地鐘聲》（1940），及英國左翼導演堅盧治的《土地與自由》（1995）也非常感人地重演了這段歷史。

1930年代的加泰隆尼亞，象徵着反法西斯主義的最前線，全世界最嚴峻的鬥爭發生在這裏，也在「國際主義」的感召底下，來自世界各地的青年湧赴巴塞隆拿等西班牙各地的前線。當年中國也有一批青年參戰，事迹也記錄在倪慧如等編寫的《當世界年輕的時候﹕參加西班牙內戰的中國人（1936-1939）》內。公仔箱論壇8 G- I0 N/ v+ F* `' Z
文化差異外" H7 r7 u" I- V" D& r) I5 b

更要看歷史脈絡tvb now,tvbnow,bttvb  m7 n9 i. m  p, b3 ~* j;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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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大利和德國，法西斯主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都失敗了，回復民主體制。但西班牙的佛朗哥政權，卻透過改變其獨裁的性質，疏遠其內部正統法西斯的核心，換裝為支持美國冷戰反共的盟友。這個獨裁體制直至1978年才正式放棄權力，開始左右共同分享權力，實現民主化。可是，佛朗哥年代右翼極權統治的心態，仍然未見消散。這批人站在西班牙大一統民族主義的立場，當然也是反加泰自治的對立面，毫不掩飾其懷戀佛朗哥年代及法西斯精神的心態，每每公開擺出向納粹致敬的姿態。公仔箱論壇0 {/ u, i9 Q) ~

　加泰人今天的獨立訴求當然會有不一樣的立足點，然而，與其將「西—加」關係，理解成某種僵化刻板的文化差異和比較，不如追溯與反思其百多年來的歷史脈絡，加泰的個案方能成為我們思考自身相近命運的養分。公仔箱論壇7 i: j" Q' v/ i. a6 a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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