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林行止: 徙置安居平夙願優化寮屋說是非

林行止: 徙置安居平夙願優化寮屋說是非

一、

以眾籌形式成立的通訊社「傳真社」，去周五發表一則「深度採訪」的報道，「揭發」港島南區大潭灣東丫背村有八間由寮屋改建的房舍，從電視所見，這些勝似海濱別墅的獨立屋，有花木扶疏的花園、玻璃建構的日光室，還有稱不上碼頭的私家小渡頭……。長鏡頭下的灣村風景，恍若世外桃源，令人驚嘆人頭湧湧囂聲塵上的香港，還有這樣一處閒雅寧靜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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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真社」的報道受到廣泛注意，那是由於一來那八間「海濱獨立屋」有如遠離塵囂的人間樂土，令居住環境擠迫不堪的大部分港人「看儍了眼」，驚艷香港竟有如斯優美的臨海民房；二來是這些「優化寮屋」的屋主（佔用官地而擁有上蓋業權），有富商有退休高官有探險界名人，俱非無瓦遮頭之輩，他們仍要霸佔官地建獨立屋，真的是貪婪無厭，令人反感，於是群情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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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對此事的看法，大體都是負面的，以此一建築群存在同時不斷「升級」的時間長達三十餘年，期間並無交差餉納地稅；而在原教旨主義環保分子心中，其美化工程破壞了沿岸生態環境；還有這些僭建物業所以能數十年「平安無事」，是否存在有關部門貪腐瀆職的過失，在在引起港人高度懷疑、熱烈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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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種種消極反應中，筆者感慨良多，除了認同當局應徹查是否有官員貪污因此對僭建視若無睹以外，筆者認為對這些把「不可居」的寮屋及荒涼海濱美化活化的居民，不論他們的出身背景，都不應被看為負面事件！一位過氣泛民政客突然「建制上身」，理直氣壯地指出這些屋主應受懲罰，因為他們「已享受了幾十年」！這名政客故意不提或根本無知的是，今天大家看到的風景，是屋主們長期工作、投資的成果（有人仍在親手建造渡頭），海濱生態也許因為修路建渡頭被破壞了，但屋主們種了多少樹木花卉、鋪了多大的草地，景色宜人令環境優雅之外，還是多少鳥獸昆蟲的樂園。非常明顯，經改造後，環繞這些原寮屋的自然環境遠勝從前，環保分子為何視若無睹？退一步看，從政者不是有改善民生的理想嗎？屋主們不管是親力親為或鳩工把寮屋美化翻新，以自己的精力和財力改善居住環境，是值得鼓勵而不應惡言相向！

未獲當局批准自行美化活化寮屋，其合法與否，有待研究，但於情於理於美化市容，卻屬無虧；當局長期未有改善寮屋相關的法例，在不合時宜的規管下，沒有及時制止「屋主」修葺加工（是否涉及貪污，有待廉署調查），「屋主」見有機可乘，盡力把寮屋優雅化人性化，不但讓自己住得舒服，亦令周遭環境「升級」，何罪之有?!, ^( Z1 F* q, ^' p

二、+ K! f( t8 [' D! X2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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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難以置信，網絡上的資料顯示，如今香港的寮屋不下二十萬間，其中有人居住的在八九萬間之間；這些寮屋，絕大部分散布於新界，九龍及港島的數量不成比例的少，大約只有四千餘間。有關寮屋的情況，當局早已知之，且有詳盡的紀錄，沒有及時處理，大概是公屋供應不足，對這類「廢物利用」的寮屋及其改良版的獨立屋，便不急於「撥亂反正」；傳媒對此現象垂注已久，據八五二郵報（Post852.com）的報道，網誌粵民時報於去年二月間已就土地灣村（大潭灣五條村莊之一，其餘為東丫背村、東丫村、爛泥灣村及銀坑村）涉非法霸佔官地一事，「進行專題報道」，只是當時似未引起有關部門及媒體的注意，沒有跟進，遂「不了了之」。os.tvboxnow.com! K9 y; X# @$ W9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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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港寮屋這麼多，追源溯始，要從四十年代後期說起。抗日戰爭勝利後，人口驟增及經濟衰頹，香港開始出現佔用官地的臨時房屋（今之寮屋，當年稱山邊木屋或鐵皮屋）；大陸解放前後，簡陋房舍隨內地難民蜂擁而急劇增加，當時港府未有公共房屋政策，人們便在市區邊緣、野外山邊自行搭建居所，安全及衞生條件很差。一九五三年聖誕節石硤尾大火，五萬多人無家可歸，為了安置災民，政府先在災區附近興建兩層高平房，稍後再於災場原址興建七層高的徙置大廈。自此政府大規模開展公共房屋建設，同時認真處理寮屋問題；本着先安置後遷拆的原則，政府先向佔用官地的臨時房屋逐戶登記、訂定賠償上蓋建築設備以至果木數量，然後遷徙安置。如今的寮屋，確切點說，就是等待政府收回土地、準備上樓住公屋的臨時房屋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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寮屋住客雖然佔用官地，上蓋物業卻為搭建者所有，所以，住民遷往徙置大廈安居，還可以得到一點涉及上蓋財物（包括果木）的現金賠償；港府在一九八二年及八四年進行兩次寮屋登記行動，就是按一向規矩辦事，實際記錄每間寮屋的面積、高度和居住人數等具體資料，勒令居民此後不能自行擴建房屋（視為僭建），為的是防止人們在等待上樓交回土地期間，不斷改建擴建，把鐵皮屋木屋改為磚屋或石屋又或增種果木甚至添養牲畜，以索取較高賠償……。政府的設想不能說不周全。tvb now,tvbnow,bttvb, x8 c$ u/ @( T& g2 g*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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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的變化，大潭灣東丫背村八間寮屋的官地，顯然是政府未及安置、未有收地而給住民捕捉到自行發展優化園林建築的空隙，如今被形容為「豬欄變豪宅」、被說成可能牽涉官官相護以至退休高官和富商們的居停，那是很易誤導公眾，以為這些人不是鑽「法律漏洞」而是觸犯「天條」，罪無可恕！新聞界可以深入報道任何地方的發展風貌，可以敦促政府正視寮屋問題的處理，但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扒糞」，不愛惜一份經之營之且有品味格調的環境改造，還有那份認為這些寮屋住客「着數」了幾十年而非要遭受懲罰不可的刻薄……。筆者對這則新聞的處理和港人的反應，感到難過，因為我們的社會，似乎再不是朝向厚生之道邁步而是吝嗇成性地借理、借法摧毀「自力更生」式的追求美好生活！  W3 {) ?6 z$ j# M; `3 |6 {6 W,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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