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復修達人﹕古蹟復修原汁原味是基本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6-6-5 11:32 PM 編輯 ; ^4 A# r. }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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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修達人﹕古蹟復修原汁原味是基本
文﹕陳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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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修達人王鴻強os.tvboxnow.com! M/ L& P+ V$ y, p0 \4 h" ~

舊中區警署倒塌後不久，做古蹟復修三十年的王鴻強，手機信息接不停，翌日就第一時間到了現場。tvb now,tvbnow,bttvb; V/ B$ c  g: y/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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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修好的古建築突然塌牆，這種大事香港未試過，於是，連日來警察把塌樓範圍嚴密封鎖，他這個算是有份復修的人，都被拒於門外，只能遠遠拍幾張照回家研究。3 S0 M2 D& x' h# z2 p$ }% {/ A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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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官方專家懷疑青磚，說青磚不及紅磚硬，又說青磚老化質素差。青磚是無辜的，磚牆有裂痕，才是最大問題。」7 C. H: B, D# y# r5 R/ G

王鴻強本來是個木材專家，從小跟父親鋸盡天下木，看一看、聞一聞就知道是什麼品種。

八十年代，他到故宮幫忙復修，從頭認識古建築的結構、特色，不過，最大得着還是學懂古代物料，天壇故宮用楠木，木與木之間，用魚的花膠曬完再蒸做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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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古建築的材料，他是本活字典，聽說古蹟辦亦邀請他教教這一代的復修「專家」。公仔箱論壇3 X% K) Z: ]' B3 D" I' y) {. |/ K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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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近年保育意識提高是好事，但他眼看好多古建築其實貨不對辦。tvb now,tvbnow,bttvb' k& m2 U! Q' Q0 a2 l9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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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外貌，不是大都重現了嗎？5 Z- p. W, z$ n- m( D

「保育的精神，是根據建築，用當時的方法、材料復修還原，就說現在古蹟辦總部那建築物，本應用黃泥，現在呢？用普通水泥加色粉，溝番隻色就當係，多肉酸。」os.tvboxnow.com, c% G+ R8 Y( P1 ~6 w6 ?

倒塌「B座」修復時狀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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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舊中區警署建築群被列為法定古蹟，歷史最悠久的是建於一八六四年的營房大樓，已逾一百五十年歷史，上星期日突然倒塌的磚牆，則是建築群中人稱「B座」的已婚督察宿舍，樓齡也逾一百年。二○○四年初，政府計劃透過公開招標，邀請私營機構修復發展建築群，後來賽馬會在二○○七年的方案被接納，當時預計最遲於二○一六即今年陸續完工。發展局今年一月稱，古蹟各建築已大致完成外牆和內部裝修，只是B座和中央裁判司署因複雜和狀况差，工程需更長時間。
專家也束手難道只有拆？os.tvboxnow.com0 K# w" z0 F' y9 C8 t+ \0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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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發生後，政府沒有建築師或工程師現身解畫，唯一現身的文物工作小組主席李浩然，複述專家意見時顯得一臉無奈，說無法勘察的裂痕唯有盡量補救，質素差的青磚牆又不知怎鞏固。不過這倒是讓人擔心的，古老建築，物料老化無可避免，裂痕大概也不罕見，要是專家對這些束手無策，香港的歷史建築，以後是否就只能統統拆掉，為了樓不塌，唯有殺錯無放過？「塌牆，可以有很多原因，若說這裏的青磚質素不及紅磚，我倒不太認同。」王鴻強說，中國有五方五土，南方土是紅色，做的是紅磚，北方土是青色，所做的叫青磚，逾百年前，客家人落戶香港，也用青磚建屋，「雖在南方，但他們也做到青磚，用的是魚塘裏的塘泥，撈上來是灰黑色的，黏性更強，做的磚更硬更散熱」。

最大嫌疑磚牆裂痕: w: K/ |8 g  n' W7 `2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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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青磚老化，王鴻強說這可以是讓磚牆變弱的原因，但大館的情况，他則有點保留——在這個保育項目招標之時，擁有修復歷史建築資格的王鴻強與一間建築公司投標，結果落空，後來中標公司或由於人手不足、要趕在限期前完工交貨，向外求援，王鴻強最後幫忙找了幾個工人負責砌屋頂的瓦片，只提供人手，不提供材料。「那時候我看過那些青磚，看不出青磚的狀况有多壞。」他解釋，青磚會老化發霉，因為受熱受潮，磚裏的鹽分會被逼出，讓青磚表面出現粉末，他稱為「起粉」。我問他，他的工人有份蓋瓦頂，塌牆或許有關係？「若說瓦頂太重，磚牆負荷不來，那是材料的問題，因為中標的不是我們，我們只跟圖做，雙筒雙瓦，即是筒形的雙層瓦，用『疊三留七』的方式鋪砌。但屋頂其實不可能出事，蓋頂的時候，我們足足站了四人上去，要塌的話，早就塌了，交貨快一年，當時交貨也試過水，看雨水會否沿瓦坑流走、會否滲水，全都通過的。」
復修魯班先師廟甩磚要有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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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青磚，不是瓦頂，他覺得元兇可能是磚牆上的裂痕，雨水滲入，日積月累，裂痕爆開。他說，裂痕不是死症，二○○七年，他接了發展局維修撥款計劃開展後的第一單工程，復修逾一百三十年歷史的魯班先師廟，廟宇由於曾加建屋頂，兩邊磚牆無法負荷，出現大裂縫，當時王鴻強沿着裂縫，逐塊換走有問題的青磚，「『甩磚』是有技巧的，我們用磚剷，在接駁邊慢慢鑿，邊塊爛，就換邊舊」。近年，他見過一些年輕復修公司換磚，怎換呢？用電鑽。他說，這會影響周邊的結構，震傷磚牆。「究竟青磚有沒有問題，不難知道的，有本事的話，讓我到現場執舊磚拿去化驗，磚的硬度、有無起粉、承托力，一驗就知。」9 i- [$ S" j* ]1 ~" l; ?. l8 v: y
「木測」技巧自幼木廠鍛煉

說這番話時，王鴻強斬釘截鐵，這大概是源於他自小跟爸爸打理木廠以來，不論賣木抑或接復修工程，選材用料至砌磚修補，一身技藝的他總親力親為滿頭大汗，多年來一直無愧於心。「我細路仔時，老竇都要自己驗過木才交貨。這是可以害死人的，人家用你的木來做樓板，人會站在木上，萬一斷了就跌死人。我那時常試，站在木上『un一un』，就知道。」王鴻強六十三歲，說自己在木廠長大，木廠隨柴灣發展而三遷，先是發展柴灣，木廠由現時的柴灣公園搬到一百公呎外，後來因為發展地鐵，再搬至張振興中學下方，最後因為建東廊，搬至現址上水古洞馬草壟。由柴灣至上水，木廠有三年沒營業，王鴻強就到當時仍在畢打街郵政總局幫忙拆卸，一邊拆，一邊欣賞舊建築、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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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修故宮膠水用花膠盅成公仔箱論壇+ c+ f0 M+ \+ p; Z0 P3 M% Y

後來，他曾做過中學教師幾年，八七年，故宮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於是透過教育司署招募對古建築有興趣的教師到北京做義工，「沒錯，義工，沒錢的，所以香港只得我去」。不過，故宮一年之旅，對他往後踏上古建築復修之途是個啟蒙。他說，跟父親工作時，已有復修概念，但去到故宮，才真正大開眼界，認識故宮是用什麼木建、什麼叫明代的建築方式，「凡是打直向天的，都是四川、青城、峨眉山一帶的楠木，含油量好高，有香味的，可以防蟲，至今屹立四百多年了」。國家級的保育，他形容是非常專業和認真，「做木找木匠、做泥水找泥水佬，所有復修都用古方法進行，哪些物料要換的，就換上相同物料，找不到，就用最相近的。膠水，都是用花膠來盅成，那個年代，哪有膠水？只有動物膠（牛皮）、樹膠、魚膠，魚的膠，最靚的不是來自魚皮，而是來自魚標，即是花膠。我當時就是負責到王府井大街的街巿收集花膠回來，曬乾，然後蒸軟，再製成膠水。你有機會去故宮看看的話，留意斗拱接駁位置，滲出來的膠水，是奶白色的，那不是epoxy（人造樹脂膠水）呀。」os.tvboxnow.com0 d. D2 O' i6 P+ ?# b; G

食魯班飯做好魯班廟是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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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港後，他回到木廠幫忙，經常親自到婆羅州、山打根、斗湖取貨，然後交到「皇家倉」，偶爾會做復修建築，都是小修小補。九七年，木廠本來接了發展商的訂單，樓盤卻因為樓巿跌而停工擱置，木廠欠下買木的錢，為保住木廠，賣樓、離婚、破產，王鴻強正式轉行，開始接古蹟復修工程，第一單是西貢碗窰。「那時候的政府復修工程，並沒有統一，大多是建築署、古蹟辦外判的一項半項。」直至○八年，發展局開始嘗試統一處理古建築的維修工程，經過顧問研究，決定批出七十一萬一千元，招標復修魯班先師廟。可是，當時無人問津，「七十一萬，顧問收六萬，餘下六十五萬，怎復修？蝕硬的」。最後，有人親自找王鴻強談，「我們吃魯班飯的，無人肯修魯班廟，太失敗了！」於是，王鴻強明知無利可圖，甚至要自己掏荷包貼錢，還是接下工程。「只是搭棚，朋友都要收我十五萬，我計唔掂條數呀，請他減價，他提出折衷的辦法，搬抬竹棚由我們負責，他收七萬，於是，我天天叫伙計自己去搬！」工程長達四個月，六十五萬勉強夠買材料請工人，自己份糧就蝕了。「好在，魯班先師待我不簿，開工第三天就贏馬，中了三十幾萬！」我笑他迷信，他沒聽進去，繼續說我聽不懂的術語﹕「真的，獨贏三穿七，一百蚊條，過晒……」tvb now,tvbnow,bttvb+ z5 d8 \. @5 j7 s.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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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標計分制儲分拿復修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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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修魯班先師廟，他視為一個重要的成就，「我食魯班飯，做好魯班廟是應分的」；而且，在那個年代，投標復修工程，中標與否要行「計分制」，看投標者復修過多少文物、什麼級數的文物、出價是多少，「我那時未夠分，要儲分才拿到復修牌。魯班廟是一級文物，好多分」。因為魯班廟的成功，王鴻強後來陸續接到不少工程，三棟屋、馬灣芳園書室、車公廟、港大水務署職員宿舍的復修，都是出自他雙手。tvb now,tvbnow,bttvb; c5 Q/ y9 T" D4 Z  L& x: J

招標：價低者得照單執藥

不過，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落親標都唔中了」。依他所見，價低者得，是現今香港保育復修工程的最大問題。他解釋，每當有工程招標，標書都列明，復修工程要用什麼材料、用什麼方法，復修商就照單執藥，要用指定牌子的英國紅磚，就根據預算要用到的數量報價，然後計出連工包料的價錢投標，但每次因為價低者得，他總落空。「就說這次中區警署吧，中標者的價錢，低我一半。我真的不知怎樣做得到。」不止一次，工程落空後，最後中標的公司做不來，建築署請他們找王鴻強幫忙，「去找無牙那個吧」。王鴻強咧嘴而笑，把嘴裏的奶油豬仔包嚥下了，張大嘴巴指着說自己因為撞車，「撞甩晒了」。現在，他說寧願執手尾，「執手尾，他們願意花點錢，我明碼實價，建築署追要交貨，他們又要保住自己的復修牌」。

復修牌發得多質素卻參差

王鴻強記得，當年還要「儲分換牌照」的年代，香港得數間公司有這個復修牌，但年代不同了，他說現在牌照發得多，不斷有可以承接復修工程的新公司出現，本來業內有競爭是好事，至少在保育角度來說，建築復修水平該有所提升。可現實似乎並不是這回事，質素參差，為趕工偷工減料當然是罪大惡極，但王鴻強認為更大的問題是這一代不重視復修技術，對古代材料、方法毫無認知。「青磚，真的找不到舊那種，應該找人去燒，燒出那種硬度、尺寸；標書寫明要磚與磚之間要用蠔殼灰，我們就去汕尾、湛江，蒐集蠔殼，找人燒灰，一袋袋運回香港，在我們的廠外，倒幾包、剪禾草，用舊方法發酵做出來。現在的人用灰沙加英泥、膠漿，填上去，那樣的物料不透氣，會焗死磚牆，磚會發霉。做廟宇，現在的人，居然會在牆邊打幾百口釘！廟宇是供奉神明，人哋放神主牌，怎會用釘？你這樣對祠堂不尊重。沒錯，用釘會穩陣一點，但你距離保育就愈來愈遠了。」+ M: h6 S- E/ i+ M# p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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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蹟保育不以時間價錢衡量os.tvboxnow.com+ i3 @# q5 M7 H/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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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古蹟保育走歪路，根本的問題，或許在於這一代對保育沒概念，政府亦不願花錢承擔。王鴻強說到最後，始終是這一句﹕「做古蹟，做保育，要用原始方法做，這是最基本。」所以當他聽聞有人說香港保育要求原汁原味是太難，話音未落，他就忍不住答﹕「無難㗎，這是一門藝術，保育不能用時間衡量，不能用價錢衡量。澳門、內地，也值得我們學習，布達拉宮用上十年時間，用的，就是用最原始的方法，讓布達拉宮做回布達拉宮。」tvb now,tvbnow,bttvb" W; Y9 d5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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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鴻強父親的志記鎅木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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