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張彧暋：是「民族」還是「公民」？

張彧暋：是「民族」還是「公民」？tvb now,tvbnow,bttvb3 z0 ?- G/ S0 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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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變遷，往往見諸新理念、新思維的出現。固守舊有想法，固然不能對應新時代的新問題；只不過如果概念不清、用字含混，就容易導致思維混亂、行動出錯。別說在意識形態主導僵化思維的中國政治語境，在思想史訓練不足的香港也容易迷失在含混理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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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香港「二次前途」問題，我們就先撇開一類容易帶動感情，卻無助解決問題的話題，諸如是否用武抗爭或者獨立的問題。我們回到基本一點：我們必須審視種種新概念是否符合主張者的立場，譬如我們可看看主張香港是個「民族」的說法，是否符合提出這些政治理念的人的立場。

何謂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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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近代東亞史，就是一部翻譯西方制度的歷史，也就是一部誤譯史。譬如內地將西洋的「國族」（nation）翻譯成「民族」、「國族主義」（nationalism）翻譯成「民族主義」，就是好例。. ]6 E1 U" k3 l6 L$ v) q% N+ w

本來「國族」的概念，出自16世紀英國，後延伸到18世紀法國與美國，意思就是「精英」與「人民」的結合，也就是不論出身背景如何，人人皆可靠自己努力與才能也可成為精英，社會階層開放的一種現代文化觀的誕生。國族主義就是玫瑰戰爭之後的新興英國統治階層，他們不明白為何一介庶民可以當政治精英，透過賦予字詞新的意思，令他們能接受一個全新的政治環境與社會現實感的文化過程（本文討論，參考格林菲爾德Nationalism: Five Roads to Moder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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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族主義之初，簡單來說就是「公民」。我們出生不是因為「我爸是××」而享有特權；世俗化、個人平等、人民主權，這些價值幾乎是當今所有國家都會分享的，因為我們現代社會上所有的職權，都不是依從與附屬於個人本身的血統，而是一種職位。從元首、總書記到總統，都必須是經由人民授權，而並非屬於某一個人的私產，而所有現代國家必然是民主的國家，因為其合法性，必須來自人民主權。

當公民成為民族

首先引入這個制度的非西方社會，是明治日本；而製作這些全新字詞的人，是福澤諭吉。不過當明治末期，還有清末民初想法傳到中國的時候，「國族」的概念就發生了變化。所謂「國族」本來就是「公民國族主義」，可是比英法遲發展的19世紀德國認為，如果按照英法基準，就一定落後別人，現代國族的尊嚴就建立不起來；於是乎就把國族的基準，說成是來自血緣、文化與傳統的「民族」，從而建立「民族國族主義」（ethnic nationalism）。這樣一來，就是「我們人民的血緣天生就比你威風」的集體身分。至於後來德國的「種族主義」（racism），則更進一步以血緣基因等生物學決定的特質定位自己。同樣是「自high」（自我滿足），但採取了兩個不同的基準。

一個含混理念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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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國族主義」只是「公民國族主義」的一種變體。「民族國族主義」把人民主權與認同放在集體與文化、血緣之上，並只承認「國族」只能是一種集體的血緣／文化共同體。因此按照大陸翻譯，「nation」都翻譯成「民族」，而「ethnic nationalism」卻翻譯成「種族民族主義」（而非「民族民族主義」），實屬古怪。

同理，很多本土派人士，主張「公民民族主義」或者「香港民族」，先不理會他們立場如何，起碼是個概念矛盾：公民就非民族。「公民」談的是基本個人權利、法制與規定；「民族」談的是文化傳統與血緣。其次，民族國族主義並不一定意味單一民族國家。譬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官方也公認56個民族，乃一多民族國民國家；如果中國忽然承認「香港民族」乃「中華民族第57個覺醒的最新民族，是漢族的新類型人」，這些政治主張的人，又該如何回應是好？這是否主張「香港民族說」的人所樂見？最低限度，要說，也要說「公民國族主義」。tvb now,tvbnow,bttvb8 ]9 \! E0 e1 J" P- D, O

筆者無意進入這些政治議題的實質討論，而只是指出，各種政治討論，必先基於清楚的概念界定。我們的討論是否詞不達意？除了挑起政治情緒，其實毫無任何討論的意義的，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討論什麼。而關乎香港「二次前途」問題的，更形如此。諸如討論《香港城邦論》一書，卻不知何解被認為是鼓勵獨立之說，其實書中論述「城邦」基本上支持《基本法》與一國兩制的安排。又譬如，究竟何為「本土」呢？其實，當然中國與香港兩方面，連何謂一個「都市」與「市民」的意思也搞不清楚的時候，對討論毫無幫助。我們的討論是否詞不達意？除了挑起政治情緒，也毫無任何討論的意義，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討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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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icity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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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4-17 10:42 AM | 只看該作者

黎蝸藤：從國際法看港獨的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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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獨不可能」本來被視為常識，但現在卻成為需要爭論的話題；港獨爭議甚至有挾持香港民主派和以弘揚本土文化為目標的本土派之勢。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故更加需要理直氣壯地從理論上駁斥港獨。這裏試從國際法出發進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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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土變遷條約屬永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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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香港在國際法上是中國的一部分。os.tvboxnow.com& Q$ P' v6 I) R; P9 _

1984年的《中英聯合聲明》規定英國「交還」香港給中國。聯合聲明是莊嚴和有效力的條約，在聯合國備案。1997年7月1日，英國按照規定履行條約。自此，香港在國際法上已經明確無誤地成為中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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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聲明所指的「50年不變」，根據第3條第12款中指的是中國對香港的「基本方針政策」和有關這些政策的「具體說明」在50年內不變，指的是「兩制」的安排，而不是指「一國」的國際法狀態。在國際法意義上，香港已經被永遠地交還中國。tvb now,tvbnow,bttvb( A$ }2 D" d; Q5 j
一些「歸英論」主張者認為，中國做出了違反聯合聲明的行為，這成為「廢除」聯合聲明的理由，可以把香港「歸還」英國再謀求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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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中國有否違反聯合聲明沒有公認的標準。英國說違反，中國說沒違反，沒有機構可以進行強制仲裁。退一步說，就算中國真的違反了聯合聲明，也沒有國際法的先例說明這種「違約」可以令領土變遷作廢。因為這類涉及領土變遷的條約在國際法上屬於處分性條約（dispositive treaty），本意是永久性的。除非中英之間另訂新約，否則即便英國廢除聯合聲明，領土變遷的後果也不可能變更。
因此，且不說英國在現實上沒有「收回」香港的意欲和可能，僅在法律上說，即便能夠放上國際仲裁，也斷不存在因為中國「違反」了條約中某個規定而把香港交還英國的可能。% \, b' f' j/ L2 t3 \, {

港情况不符建立新國家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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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聯合聲明不可能「幫助」港獨支持者，那麼港獨支持者有什麼途徑在國際法上尋求獨立呢？那就只能尋求「建立新國家」。但二戰之後，建立能夠被國際承認的新國家並不是沒有原則的。這些原則和先例在法學家Crawford的書中被詳細討論（註1），通過分裂而成立的新國家無非是解體為民族國家（蘇聯和南斯拉夫）、去殖民化（保護國、殖民地、委託地等）和尋求脫離（東帝汶、不成功的蘇格蘭和魁北克）等幾大類。這些新成立的國家，都有自己和母國截然不同的民族、文化和歷史。如果香港在1970年代之前把握機會，確實在國際法上有獨立的可能（註2），但是機會錯失就無法回頭。現在香港的實際情况都不符合這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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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歷史。香港從宋朝開始到被割讓之前，不但一直處於中國中央政府的管轄之下（除了極為短暫的動亂之外），而且也一直處於省級地方政府有效統治之下，甚至從來沒有被劃分為一個單獨的政區。可見在割讓之前，香港不是什麼「華夏邊緣」，而是華夏的一部分。19世紀，清政府相繼割讓和被租借了香港島、九龍和新界，才令香港逐次地脫離省一級地方的管轄。所以香港成為一個單獨的政區不過100年左右的歷史。

第二，香港人不是一個民族，其主體屬於漢族。即便在割讓香港和租借新界之後，直到1951年港英設立邊界禁區之前，香港和大陸的人員交流是完全自由的，「香港人」和「中國人」並無區別。即便是設立邊界之後，還有大量的大陸人通過合法和非法的方式移居香港，這令現在香港人口的主體是1945年後不斷從中國大陸遷移到香港的漢人及其後裔。比較公認的「香港人」的意識是在1970年代才開始產生，距離回歸不過20年左右，不到一代人時間。儘管香港通用粵語和寫繁體字，但粵語也是珠三角的通用語言，繁體和簡體不過是漢字的兩種相近的書寫形式。港獨人士期望「想像的共同體」理論可以用在「香港人」之上，但沒有任何嚴肅的民族學研究會認為「香港人」真的是一個獨特的民族。! D0 L! R" j9 l: F( h

第三，原住民。如果香港在法理上要獨立，一種可能是得到原住民的支持，因為他們才有資格說自己是「真正的香港人」。香港的原住民有兩類。首先是香港島附近的漁民，通常被認為是蜑家人。有研究指出，蜑家人是百越人的後裔，但經過長時間的演進，現在已經沒有區別於漢人的特徵。在中國56個民族的分類中，不被視為少數民族。其次是新界的原居民，他們屬於漢人。現在漁民在功能組別中被歸入漁農界，故漁農界可以被視為原住民的代表。諷刺的是，漁農界是最親中的界別之一，而現在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香港民族」的絕大部分都不是「正宗的香港人」，而是大陸移民，有的還是在大陸出生之後才移居香港。他們有什麼資格鵲巢鳩佔去自稱代表香港人？
第四，人道主義災難。以科索沃為例，國際社會主流最終支持科索沃獨立，不單是因為科索沃人是不同於塞爾維亞人的民族，更在於塞爾維亞曾經對科索沃人進行大屠殺，產生人道主義災難。這種情况在香港根本沒有出現。tvb now,tvbnow,bttvb) u+ ]& Z( X  e7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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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際社會不可能得任何支持

港獨在國際法上的不可能，決定了港獨在國際社會上不可能得到任何支持。有人幻想西方國家會像支持香港民主一樣支持港獨。說實在，對比台獨、藏獨、疆獨甚至南蒙古等理論，生搬硬砌的港獨理據簡直薄弱得不堪一擊。所謂盜亦有道，即便西方國家對中國充滿敵意（註3），也不可能拋開國際關係的準則，去支持毫無理據的港獨。

註1：James R. Crawford（2007）, The Creation of States in International Law.
註2：當年母國是英國，現在母國是中國( d7 u/ X; _1 I' K* w
註3：我不認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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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歷史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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