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記錄][星期日早晨的謀殺案][DVDRip/1.4GB][英語中字]中文名稱:星期日早晨的謀殺案
英文名稱:Murder On A Sunday Morning
資源類型:DVDRip
發行時間:2005年
地 區:美國
語 言:英語
字 幕:中文

簡介:
這不是非常複雜的案件。事情發生在2000年5月7日,一個安靜星期日的清晨。美國佛羅里達州的傑克遜維爾市,在雷瑪達旅館前,突然傳來一聲槍響。警察趕來,見一位外地老年旅客傑姆斯.斯坦芬先生,正萬分悲痛地守著妻子。他的老伴,64歲的瑪麗.安.斯坦芬,仰面朝天倒在血泊裡。一顆近距離發出的子彈,從眼窩附近射入頭顱,她已經氣絕身亡。
謀殺大約發生在早上七點,斯坦芬先生和妻子在旅館餐廳吃完早飯,正端著咖啡走向自己的房間。據斯坦芬先生回憶,他看到一個年輕黑人,劈手奪了他妻子掛在肩上的小包,朝她開了致命的一槍。斯坦芬先生站在妻子身邊,不僅和兇手也打了照面,還目睹了全過程,應有充分時間記住兇手的面容。所以,他成為整個案子最重要的人證。根據斯坦芬先生描述,兇手年齡估計在20到25歲之間,6英尺高,著深色T恤衫,短褲,還戴著一個釣魚人常戴的帽子。
這是動機明確的搶劫殺人,又有人證,案子本身不複雜。
佛羅里達州氣候溫暖,有漫長的海岸線,幾乎是中國廣東省的翻版。它的海岸旅遊開發很充分,經常是國內旅遊者度假的首選。旅遊業是佛州最重要的收入之一。保障旅遊者的安全自然就成為頭等大事。出了這樣謀殺旅客的大案,治安警察必須快速破案的壓力可想而知。負責刑事偵察的警察,就從旅館附近開始,根據目擊者描述,尋找可能的嫌疑者。
就這樣,案發不久,大約不到九點,兩個治安警察遇到了正在附近街上行走的黑人少年,布蘭登.巴特勒。他就住在這一帶。布蘭登還個高中生,但是個頭挺高,還挺壯實。他戴著眼鏡,顯得沉穩,說是看上去像二十歲,也能叫人信了。布蘭登被警察攔下來。攔住他並沒有任何別的理由,唯一的理由是兇手是個黑人青年,而他也是。一開始警察很客氣,畢竟他們沒有任何證據,不過是想在這個青年身上碰碰破案的運氣。15歲的布蘭登沒有經驗,同意跟他們走一趟。他先被帶往旅館,讓謀殺目擊者試認。75歲的斯坦芬先生一看到布蘭登就立即確認:這就是他所看到的兇手。老先生說了一句話,後來被檢方在法庭上再三引用。他說:「我確信就是這個人殺害了我的妻子。我不會讓一個無辜者坐牢。」於是,布蘭登被帶到警察局,幾個小時之後,根據他簽字的完整坦白書,他被以搶劫謀殺罪名正式逮捕。由於罪行的性質危險度高,此類案子,法官照例都不會容許嫌犯交保候審。所以,15歲的布蘭登,從那天開始,就蹲上監獄了。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傑克遜維爾街頭,還晃蕩著兩個法國人。他們不是輕鬆的旅遊者,而是兩個電影人,導演Jean Xavier De Lestrade 和製片人Denis Poncet。他們來到美國,是想以電影作為手段,進行一項跨國研究。通過拍攝案例,找出美、法兩個國家在司法制度上的差異。天曉得他們怎麼會恰好在這個時候來到這個並不起眼的城市,活像是上帝派來的一樣。
拍片子總要找個有意思的故事,作研究也要找個有代表性的案子。可是一開始,他們一無所獲。他們穩住神兒,不久,在法庭約見律師的時候,遇到了還未正式開審的布蘭登。這個案子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事後導演回憶說:「布蘭登.巴特勒的表情對我來說是奇特的。他似乎完全失落了。他的目光一直在尋找著那天並不在場的父母。那時,我一點不知道他是否有罪。可是,我很想拍攝他走向審判結果的過程。」
經過一番努力,法庭批准他們拍攝律師工作和庭審。這就是我們看到的這個片子的來歷。
破案的第一個關鍵是人證。斯坦芬先生一口咬定,他看到的兇手就是被告,沒有猶豫,也再沒有改過口。這一點幾乎無法再展開討論。被告律師只能指出,斯坦芬先生第一眼看到被告說「就是他」的時候,他們之間的距離還相當遠,不足確認。可是,老先生當時也馬上表示,他還要走近些再次確認,然後,他和被告幾乎是面對面,仍然認定了被告正是兇手。
破案的第二個關鍵是被告的認罪書。在這裡出現了嚴重的爭執。在法庭上,有關被告的認罪過程,檢辯雙方的證人,出現了兩套斷然相反、卻又都能自圓其說的證詞。
在結辯結束之後,法官宣佈,今天就到此為止,大家回去清理一下自己的思路。第二天一早,12名陪審員回到法庭。在他們開始長考判斷之前,法官給出了指示。他向陪審員解釋,所謂法律意義上的「合理懷疑」,是指這種「懷疑」來自思維推理,或者設想;或者證據互相衝突、或者證據不足。因此,假如你們發現自己面對的是「合理懷疑」,你們必須作出「罪名不符」的判定;假如你們發現面對的不是「合理懷疑」,你們必須作出「罪名符合」的判定。
僅僅四十五分鐘,陪審團就宣佈,他們已經得出了一致的判定。得到這個消息,大家都匆匆再次趕回法庭。
在這個紀錄片裡,攝影者幾乎一直沒有插話,這個時候,也忍不住了,我們聽到他在鏡頭外向辯護律師發問:陪審團僅四十五分鐘就得出判定,您覺得這是什麼樣的預兆?麥克吉尼斯律師回答說,真不知道。也許判定對我們有利,也許對檢方有利。遲疑一會兒,他補了一句:我希望是對我們有利。
法庭前,法警在招呼著關心該案的民眾,進去旁聽最後的判決。法庭裡所有的人都顯得緊張。
陪審團宣佈他們得出了結論:布蘭登的兩項控罪,一級謀殺和搶劫,都被判定與罪名不符。
一直顯得性格內向的布蘭登,笑了。消息傳出法庭,他的親屬們在歡呼雀躍。在辯護律師的辦公走廊裡,同事們在黑板上寫上了祝賀勝訴的詞句。那是11月21日,正是在感恩節前,對於布蘭登一家來說,他們得到了上帝給予的最好的感恩節禮物。
在法庭的旁聽席上,整個審理過程中,始終坐著受害者的家屬,傑姆斯.斯坦芬先生和他的女兒。在這裡他們是外鄉人,他們的家是在佐治亞州的托卡瓦,離我們家只有五十英里地。這地方雖然荒僻,卻還小有名氣。那是著名的美軍王牌海軍陸戰隊101師的誕生地。
他們不會像辛普森案中的老高德曼那樣發出警言:「正義沒有得到伸張!我們輸掉的不僅是一個官司,我們輸掉的是一個美國!」在斯坦芬先生和女兒克制的面容後面,他們的失望和憤懣,一點也不比老高德曼少。更何況,對於斯坦芬先生來說,他是親眼看到了兇手,指認了兇手,卻眼睜睜看著被陪審員們放跑了。
這個案子雖然不那麼複雜,卻和著名的辛普森案有著許多相似的地方。
兩個案子都是跨種族的謀殺案。被謀殺者都是白人,被告都是黑人。兩個案子的檢方分別都有相當強的證據。在辛普森一案中,是在被告家中取得了大量物證;在此案中,檢方掌握目擊人證和被告的認罪書。兩個案子的辯護律師,都以控告警方誣陷為辯護依據。在兩個案子中,對黑人的種族歧視都成為辯方律師的辯護策略之一。而且,在這兩個案子中,警察的所謂「誣陷被告」都沒有確鑿證據。最後,兩個案子的被告都被判定罪名不成立,當場開釋。對於受害者,「正義」似乎都沒有通過這場刑事審判得到「伸張」。
被告布蘭登被當庭釋放,在當地自然也引起一陣波瀾。對於律師來說,目標就是勝訴。勝訴之後,只需開香檳慶祝即可。後面的事情和他已經沒有關係。可是在這個案子之後,我們沒有看到辯護律師麥克吉尼斯過分地喜形於色,電影畫面甚至出現了他沉重的背影,所配的畫外音是他在法庭結辯的一段話:「現在,仍然有一個攜帶武器的罪犯,20歲到25歲之間,他逍遙法外,還可能傷害更多的人,其原因,是尋找真正罪犯的工作,在應該做的時候,沒有人做。」他並不滿足於自己職業上的勝利,額外地開始了判決之後的進一步調查。
幾個月後,他終於瞭解到,有一名黑人少年曾透露了他自己是兇手,那也是一名高中生。最後,收集的證據終於足以導致此案重開。這名被告不僅被起訴,並且在審判後,因有確鑿證據,被陪審團判定罪名成立。受害人的正義終於延後地得到伸張。
最後影片有短短的幾秒鐘,似乎是放慢了的鏡頭,卻是我覺得最動人的瞬間:看上去仍然性格內斂的布蘭登,牽著他心愛的短尾巴的大黃狗,自由地,在街上散步。
當一個人作為被告走上法庭,總是存在一些不利於他的人證物證。當被告呼冤,否認自己犯罪時,法庭程序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提取和分析證據。證人提供偽證不僅等於是有意陷害他人,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能陷人於死地。容許偽證也就毀壞了整個司法程序的基礎。因此,在美國,偽證罪是可以重判的罪行。它追究的是偽證,即在法庭的誓言之下說謊的行為本身,而不分析其謊言內容是否有關緊要。這就是克林頓總統,為一句看上去無關大局的謊言差點被彈劾的原因。
可是,從星期日謀殺案中,我們看到,偽證者往往心存無法查證的僥倖,加上保護自己的本能,不論司法制度對偽證的懲罰多麼嚴厲,偽證依然頻頻出現。在此案中,雖然被告被還以清白,幾名警察直至今天,仍然否認他們打過布蘭登。但是,假如要對他們提出「違法刑訊逼供」的刑事訴訟,仍然難以定罪。因為在這個時候,他們就成了被告,定罪同樣需要紮實的證據。
在此案中還可以看到,不僅可能存在有意的偽證,還可能存在「受害人指認錯誤」這樣無心造成的錯誤證據。不要說同名同姓,長相相像,在這個案子中,我們看到被定罪的兇手和布蘭登長得一點不像。可是,一個高齡老人,處在驚愕之中,錯認是可能的。
這個案子的陪審員們,都是平常百姓,做的是和許多其他陪審團一樣的事情。他們是在眾多矛盾中平衡證據,猜測事實。必須承認,許多案子就是這樣,沒有如願出現鐵定的、不可動搖的證據。只要開庭時被告否認有罪,法庭最大的矛盾就已經成立,那就是檢察官的指控和被告的無罪宣言。假如缺乏無可置疑的證據,美國的陪審團,根據我們前面提到的、「超越合理懷疑的證據」原則,一般就是放人。這樣的「放」,當然有「錯放」的風險,可是,假如不是這樣,無數布蘭登就必須含冤在獄中了卻終生了。
我看到過很多陪審員在工作結束之後,描述自己作出的判定選擇時,心裡如何充滿矛盾,久久無法安寧。這就是司法判定必須面對的最基本事實:不是每一個案子都是鐵證如山的,也沒有一個十全十美的司法制度,能保證百分之百地明辨是非。因此,不能過度地追求審判台上的 「正義伸張」。必須承認有「不能伸張」的時候,在那樣的時候,不能追求「破案率」。因為誤判更是雙重的非正義--冤者入獄,而真正的罪犯卻逍遙法外。
也正是這種事實上經常出現的、權衡證據的困難,不僅造成陪審員沉重的心理負擔,也造成一些無辜被告和家屬的無助感覺。社會中,總有一些人會被涉入官司,這是社會生活的一個部分。就像在日常生活中,災難可能隨時發生、人會產生無助無力的感受,是民眾中宗教感情的自然源泉。在這部記錄片中,我們多次看到布蘭登一家在各種場合祈禱。這讓大家更真切地體會到,司法公正不是絕對的,不是你想要伸張正義就一定能夠做到的。那是一個需要人類不斷探討的領域,欲速則不達。
布蘭登和政府達成和解,獲得了50萬美元的補償。其原因,是警察有明顯的違規作業。他們一家試圖建立一個基金會,以幫助同樣可能遭受冤獄的人們。大家並不因為布蘭登獲得了經濟補償而減少對他的同情,正如布蘭登的父親所說,這孩子受到的精神創傷是長久難以癒合的。現在,布蘭登不論去哪裡,他都會帶一隻手機,裡面儲存著他們家庭律師的電話號碼。他眼中的這個世界,將永遠是不安全的、是不能信任的。
因此,我更願意忽略這位法國導演在講話中續貂的種族渲染,而記住他在同一段講話中,對這個質樸而精彩的記錄影片所下的簡短定義。他說:「我們的影片在描述公正,講述的是每一個個人在被證明有罪之前,他所擁有的、被假定為無罪的權利。」
那是他在2002年,在奧斯卡金像獎頒發儀式上的講話。他們拍攝的這部「謀殺,發生在星期日早晨」,獲得這年頒發的最佳紀錄片獎。回想初看影片時的生疏,不由笑話自己,真是孤陋寡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