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孔誥烽﹕佔領運動是自主公民社會的成人禮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4-10-13 06:16 AM 編輯

孔誥烽﹕佔領運動是自主公民社會的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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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革命，震驚中外。由9月22日學生罷課，到9月26日學生與市民開始在政總外聚集，再到9月28日梁振英政府施放催淚彈迫使運動升級至港九義民佔領街道，和10月3日黑道暴民攻擊旺角佔領區遇到頑強抵抗，佔領運動的勇武與韌力，可說是近二三十年香港反對運動所未見。0 O  y9 ~0 @6 T" w

抵抗運動的範式轉移' x6 F( t* e0 \7 E% @9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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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過往的遊行集會，不少參加者離遠見到鐵馬便會主動繞開，一見太陽下山，也心生惶恐，急急散水。這次運動，從9月26日晚金鐘道外有市民自發利用街上鐵馬架起路障的一刻起，已經注定跟以往乖乖牌的抗爭模式不一樣。就如歷史學家Mark Traugott觀察，歐洲民衆在16世紀首次在抗爭運動中使用路障，劃出帝皇權力一時無法觸及的城市空間，乃標誌着自主公民的誕生。不論佔領運動最後以何種方式結束，佔領可說是香港的一次成人禮。香港的公民社會經過這一役，將會與以前大不一樣。

一直主導民主運動的老一輩領袖，好像還無法理解這次佔領運動的意義。9月28日凌晨佔中領導宣布啓動佔中，竟可瞬間導致大批示威者離場，要勞煩長毛跪求大家不要走。28日晚催淚彈如雨落下之時，佔中領導呼籲大家解散，竟然無人理會，群衆反而逆向而行，愈湧愈多，遍地開花，開始了金銅旺三地佔領之局。後來一些所謂「佔中義工」到處企圖拆除路障，也被佔領者阻止。各地路障不斷專業化，旺角更出現了路障關帝聖廟的雛形。10月3日晚黑勢力攻擊旺角據點，佔中領導和民主媒體大亨第一時間呼籲大家撤離到金鐘，結果也是沒多少人理會。旺角義民頑強抵抗，最後黑勢力也要無奈收兵。" k* H0 V+ A: |! g' q2 E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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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民主派領袖如在夢中7 m( _$ E9 |5 x-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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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喜不喜歡佔領，我們都要承認，參與佔領的年輕人，都是通過社交媒體自我組織起來的自主新公民。他們不是要搞文革，只是在懦弱成年人不敢向撕毁30年承諾的北京大聲抗議時，挺身而出勇敢追數而已。os.tvboxnow.com5 [4 h3 q. j& t&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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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民主大報和中共媒體呈現的平行時空中，這個運動還叫佔領中環，當初的佔中領導和傳統民主派仍然統領大局。但這種自我欺騙，卻騙不倒局外人。例如《時代》周刊便有一篇叫Hong Kong's youth quake的文章（註），細數年輕佔領者無視佔中領導指令的案例。進步歌手何韻詩，也在臉書表示「大家必須搞清楚一點，現在在街頭上所進行的，老早就不是佔中，甚至不只是學生抗爭，而是個全民運動。」《紐約時報》、《紐約客》相繼刊出有關旺角佔領地生氣蓬勃不受金鐘控制的專題報道。《明報》在 10月3日刊登對佔領者做的調查，發現大多數都有長期佔領的準備；這與每年七一遊行民陣和民主派議員在終點揮手「檢閱」完示威者便宣布活動結束的運動模式，是天淵之別。人民自發起來，佔中和傳統民主派領袖頓成無兵司令，人人皆見。他日中共若要秋後算帳，請不要騷擾這些前輩，因為真的不關他們事。2 ~( R5 e% I6 c" a& P: S(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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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年輕人對香港自1980年代發展起來的反對運動模式的不滿，累積已久。但這些不滿，一直都在高登、臉書等互聯網載體醞釀發酵。主導主流媒體而親民主派的老年人，一直都看不起網上世界，「網民」前「網民」後的稱呼他們，不時更會邀請專家學者作些「常常上網會失去現實感」、「涉案青年斬人與上網太多有關」之類的隨口噏評論。這次雨傘革命，體現出在本土年輕人的世界，網上世界與現實世界，根本二為一體。主流民主派媒體體現出泛民明星統領反對力量的世界，反而只是與現實脫節的平行時空和意淫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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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重生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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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社會學大師蒂利（Charles Tilly）在Regimes and Repertories一書中指出，任何反對運動的氣質與訴求，都由作為運動對手的政權之體質模塑而成。現今香港的反對運動，成形於殖民時代後期、英國人開始以懷柔吸納政治駕馭新興民間社會的時代。這個環境模塑出來的反對運動，時刻都寄希望於與統治者的良性互動、排斥對抗性的行動。公仔箱論壇6 C2 l) \: x( d. W6 K, U: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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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1982至1997年發展成熟的反對運動，在殖民時代後期和香港主權移交初期，或許有效。但到了今天，卻難應付我們頭上的政權，更難與年輕人的不滿與慾求產生共鳴。我在2010年五區公投運動時，於《明報》發表過一篇題為〈新民主運動新在哪裏？〉的文章，裏面提到：os.tvboxnow.com$ B/ x% ~- h# M+ H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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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在過去20多年已太習慣主流民主派那種『好學生論政』的氣質。好學生在參與校政時，總會自動自覺地不做師長不喜歡的事，並時刻與壞學生劃清界線，小心保護好學生的身分……好學生出身的論政參政者，通常對『衝擊建制』聞風色變，也很害怕動員群眾，怕裏面的壞學生越軌搞事，玷污了他們的好學生光環……殖民時代後期，港英汲取了暴動教訓，也要與中共競爭民意，所以不得不進行各種改革。仍未收回香港的中共，也要裝出一個開明的形象，反民主也不敢太過分。  ?1 ?# o7 H" T0 A

在這特殊時空下，進入建制或以建制認可的方式推動民主的好學生……可以同時成為受壓迫市民的喉舌和被建制賞識的青年才俊，左右逢源，兩面通吃。1997年後，參政議政好學生面對的，已經不是港英的吸納政治，而是親疏有別、敵我分明的新格局……以往好學生兩面通吃的空間，正在慢慢消失。好學生如想繼續議政、參政，最終很可能要在為民喉舌與被權貴認可之間二擇其一，忠義兩難全。」公仔箱論壇; V) L' M* D1 j!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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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落閘後，很多傳統民主派人士感嘆溫和民主回歸派已經走到盡頭。現在年輕人終於起來，實踐出我們久等了的反對運動範式轉移。公仔箱論壇, \' }0 u8 Q# Y: q3 D& o

現在好多前輩擔心年輕人長期佔領會帶來民意逆轉。但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擔心醜聞纏身的特首賴着不走會動員更多人出來讓抗爭升級。這次佔領將會如何結束？年輕人的新型抗爭，將會為香港帶來怎樣的未來？我沒有答案，但卻從一張張於催淚彈和黑暴力面前無畏無懼、一邊守衛佔領地一邊溫習功課的年輕面孔中，看到了浴火重生的香港。我有信心，只要我們相信他們，不指指點點而放手讓他們探索前行，他們將為香港迎來新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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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又名The Hong Kong Protests Have Given Rise to a New Political Generation

作者是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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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公仔箱論壇& [. l, N0 {+ Q( y! H; H. Q5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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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les Tilly. 2006. Regimes and Repertoires.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Mark Traugott. 2010. The Insurgent Barricad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R+ C' n+ `+ L!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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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licity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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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10-13 06:44 AM | 只看該作者

明報社評: 時代在變新生代冒起  朝野互動須從頭塑造公仔箱論壇' e) D( |) H6 v. v# _/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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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行動發展至今，學聯與政府的對話上周四暫告拉倒，儘管工作會議聲稱仍會繼續舉行，但未來發展如何，令人懸念。這次對話雙方的陣容，根據早前的安排，是過往數十年朝野之間談判或對話從未見過的世代不對稱：一方是五旬過外的政府高官如政務司長林鄭月娥或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副局長劉江華，一方則是二十出頭的學聯代表。世代的差異，突顯香港政治情勢的急速嬗變，兩者間的互動模式勢必重新塑造，否則如何對話、如何有共同語言，都會是嚴重問題。公仔箱論壇* D$ b; W% z, `' `) ~& b8 b

儘管社會上對佔領運動看法各異，然而各方都不能否認的是，包括學生在內的年輕世代，在這場運動正扮演着前鋒的角色。如今在與政府對話的人選安排，也是由學生上場，這就是說，從前鋒到後衛，年輕人都是主角。當然，這並不是說，學生不夠資格與政府對話，在民主社會，政府應該接受所有巿民的監察並與他們溝通，包括年輕一代。這是香港自1980年代代議政制開始進入巿民政治生活以降，在關係到未來政治發展的重要對話，年輕世代首次扮演重要的主導角色。公仔箱論壇/ }* M  O: L$ U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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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一代進入香港政治6 Z# g, ?) I0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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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港感情多於中國感情os.tvboxnow.com' {: n$ z3 j- h" ^; E) @

政府與學聯的對話結果仍是未知之數，其間會否一波三折，此刻言之尚早。不過，事實是如今的年輕世代，與過去30年與政府對話的泛民對手完全不同，則是不容掩蓋的事實。今次佔領運動台上台下的示威者，大多是80或90後的一代，雖然他們當中大部分接受教育的年代已是回歸之後，但與抗爭前輩如司徒華等相比，年輕一代確是屬於另一個時代。他們接受的是全面正規教育，對於事物的看法與分析傾向理性而非感性，對成長之地香港的感情大於對中國的感情，這在本報過去兩輯的「中港矛盾怎麼辦」已有詳細報道及分析。可以說，倘若以民族主義來作為世代之間的紐帶，在當今時空下顯然作用不大；加之政改爭論以及「一國兩制白皮書」出籠，部分年輕世代對中國感覺愈來愈淡薄，已是不爭之事。os.tvboxnow.com) [7 ~- ], Q" R) W8 Z1 b, }6 j( G

在互聯網世界成長的新世代，公民意識大幅提升，大量資訊流通帶來廣袤的視野，他們關注範疇不僅是自身而是企及其他，這絕非昔日的單是動以民族主義之情的朝野對話模式可以相比。於此，舊日的模式勢必面臨調整，這在這次佔領行動之後尤為急切——英殖以及特區早期時代，政府與泛民及在野黨派的溝通模式，在政治原則以外亦有源遠流長的個人關係，長期交手的結果形成默契互信，雖是各自表述，但仍多於各走一方，一套完整的談判策略便因此而起。30年間的長路，構建成朝野之間互動基礎，各方小心翼翼，不虞擦槍走火。

然而新一代社會活躍人士則是另一套論述，他們注重的是政治原則多於實利，政府若然誘之以利，以政治酬庸換取他們讓步，恐怕不能像以前般無往而不利。新一代的理想主義帶來難以搖動的底線，學生的純潔性或許會被視為「天真」或「容易受人擺佈」，但不爭政治利益的本質卻是支持力量的來源，支持者無虞反抗運動「被出賣」。面對這一代的冒起，中央政府及特區政府都必須重新思考及模塑新的互動方針，否則難以溝通帶來的不僅是政令難行，
更大的危機是與香港年輕世代脫節，政策出台或會杳無回應，無法推行有效管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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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一代求變之心自然

實踐後須從中總結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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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運動至今已逾兩星期，影響了一些區域的交通或部分商販生計，這點連佔領運動負責人亦直認不諱。不過，這些影響畢竟都是短暫的，運動結束便會恢復正常，可是佔領運動由此揭示更為深遠的影響。香港新世代在這次運動扮演什麼角色，他們在本土政治的主要成分如何，在當前及未來與政府對話都受到密切關注。姑勿論這次運動最終結果如何，這也都是未來一段相當長時間，特區政治所必須面對的轉變。對香港年輕一代的冒起，各方須抱着長期觀察的打算。年輕一代有着求變之心相當自然，在他們為這個城巿爭取更美好將來的過程中，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情况，經過實踐之後，自會從中總結經驗，成為香港未來的發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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