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討論] 鄺健銘: 改朝換代，告別腐敗？馬來西亞大選 Q&A

本帖最後由 felicity2010 於 2013-4-26 11:08 AM 編輯 # X8 \, M$ A, l4 `. P/ d!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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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大選，不斷有網上宣傳，呼籲選民回家投票。os.tvboxnow.com" p+ n" \; Q  g& x( O

(編者按：馬來西亞將於下月5日進行大選，這次選舉被視為對現任執政聯盟的重大考驗。主場博客、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研究助理鄺健銘，就為讀者前瞻選舉，分析政局。)

Q1: 馬來西亞大選為何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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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  不少評論指，馬來西亞從未如此接近反對黨上台執政的歷史一刻，執政聯盟獨大55年的威權政治，很可能在今次大選後被終結，成為大馬民主化進程極重要的里程碑。　

事實上，這個變化蘊釀已久。早在95年，已有學者把馬來西亞與新加坡、越南歸為同類威權政體，認為她們在維持政權認受方面有相似之處：起初執政黨以維持國家穩定、領導發展的姿態出場，爭取民眾支持，然後有頗長的一段時間，成功排擠反對黨派為破壞力量、中央集權、一黨獨大。但隨著發展，社會對如何設定國家目標、目標如何實現愈來愈有自己看法，問政訴求逐漸強烈，於是執政黨獨大不再容易。9 g, L1 Y' f( o'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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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的政治覺醒在近年變得明顯。2008年舉行的上屆馬來西亞大選，被形容為「政治海嘯」，執政集團長期壟斷國會的局面首次被反對黨打破，反對黨在州議會選舉中也大有斬獲。而且不只馬來西亞，整個東南亞，包括鄰國新加坡，都可見到社會問政意識的崛起。兩年前《經濟學人》就曾形容，一場寧靜的革命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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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社會問政意識如何崛起、為威權政治帶來甚麼衝擊、大選後馬來西亞的政治路向、對何謂善治有何啟示、會對東南亞產生甚麼政治影響，都是今屆選舉很值得關心的課題。這對香港社會中討厭政治的人來說，多少有點參考價值。　

Q2:  馬來西亞的威權政治有何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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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 不是所有威權政體都一式一樣，例如，馬來西亞的政治操控與社會組織力量，就有別於獨裁者蘇哈托（Suharto）治下的印尼。公仔箱論壇3 Z% y; m' h1 [1 s5 D; P+ s

學者Meredith L. Weiss研究發現， 98年印尼與馬來西亞烈火莫熄運動(reformasi)的結局所以不一樣──前者蘇哈托下台變了天，後者執政集團仍能在99年大選勝選繼續執政，是因為馬來西亞比蘇哈托的印尼更有結社自由，社會組織的發展因此更成熟，相互之間有緊密聯繫，且在99年大選中與反對政黨合作，協助撰寫政綱與動員投票，故此令執政集團感到很大壓力，不得不擺出積極改革姿態，這反而使當時選民覺得可以聽其言觀其行多一會。這種社會組織力量，對今屆大選結果應該有點指向作用，尤其是現在選民似乎已經對執政集團失去耐性。

至於印尼，因為蘇哈托政府積極分化社會、嚴限結社方便管治，所以相較馬來西亞，社會力量薄弱。即使憤怒群眾走上街頭，反對貪腐政府，心態上大都只是「志在參與」發泄一下，沒有想過真能成功迫蘇哈托下台，也沒有很明確的改革願景，結果對政府造成的壓力不如想像中大。蘇哈托突然下台，更大程度是因為統治精英利用示威乘機逼宮。強人下台後，原有精英仍能主導政府。公仔箱論壇6 O* J; z7 D* [7 X

Q3: 大選有甚麼最新發展?公仔箱論壇, p/ _  w* _6 l9 k' r

A3: 今屆大選會選出222個國會議席以及505個州議席。競選期為期15天，5月5 號為選舉日。剛過去的週六(20/4)是候選人提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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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點值得留意：一.很多朝野政黨的失意份子獨立參選，人數創下歷史新高，影響有待觀察; 二. 多個議席出現三角或多角戰，當中不乏反對黨自相殘殺的場面，是大馬歷史上最激烈的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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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政聯盟國陣(BN)以巫統(UMNO)為首，其餘政黨包括馬華、民政黨、印度國大黨。反對黨陣營民聯(PR)主要政黨包括民主行動黨(DAP)，公正黨(PKR)與回教黨(PAS) 。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0 \9 N4 z" E1 h) Z) O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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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個國會議席中，有579人角逐，國陣佔221人，民聯佔223人(DAP 51, PKR 99, PAS 73) 。若要執政，必須至少嬴得112個國會議席。上屆大選，民聯距離執政所需只差32席。os.tvboxnow.com' @: ]& [. o!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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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個州議席中，有1321人爭奪，國陣佔505人，民聯佔510人(DAP 102, PKR 172, PAS 236) 。現在很多人關心，13州之中, 一向被視為國陣票倉(或稱定存州)的柔佛(Johor)、沙巴(Sabah)和砂拉越(Sarawak)會否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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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4: 選情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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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 按政治分析員何啟良的觀察，今次普遍選民的投票取向，是比較誰沒那麼差，而不是誰更好。在民眾明顯不滿執政集團貪腐的氛圍下，這對反對黨很有利。

某程度上， 240萬新增選民（佔選舉人口三成）當中佔多的年輕選民，是今次大選的造王者。2012年有調查顯示，超過七成年輕選民屬意跨種族跨宗教的政黨。雖然有六成受訪青年肯定現任政府的經濟政績，但同時亦很關注貪腐問題。這意味執政集團「馬來人優先」的種族分化策略、屢被垢病的貪污問題不利他們爭取年輕人選票。事實上，今年二月國陣邀請PSY表演，希望可以拉更多年青人票，但卻出現首相納吉連問三聲「Are you ready for BN（國陣）？」，得來群眾三聲NO的尷尬場面。$ @0 [9 U2 }1 C! t; F2 R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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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大馬公民回國投票是另一個能夠影響賽果的因素。這些人估計約達百萬，近來在香港、台灣與新加坡掀起前所未有的回鄉投票浪潮。大馬投票日公布後，新加坡往返馬來西亞的長途巴士出現三十年一遇的搶票潮。大馬人才外流問題向來嚴重，公民旅居海外，多是因為國內的馬來人優先政策與貪污導致機會不足，所以他們踴躍回國投票，大概都有求變之心，這亦有利反對黨。) d. ^6 @, y1 d+ J%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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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青年組織「2020椰漿飯」（Nasi Lemak 2020）呼籲回家投票的宣傳短片）/ h5 f) ^0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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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國陣是否能夠繼續執政，仍然眾說紛紜。一般認為，國陣會險勝。 Malaysian Insider 曾有評論估計，國陣可穩奪135個國會議席，但若要壟斷國會仍差13席。國陣有信心可贏至少145席。今年一月，馬來西亞回教銀行首席經濟學家阿茲魯阿茲華（Azrul Azwar Ahmad Tajudin）則作相反預測，指民聯將險勝國陣，國陣在222國會議席中只能贏得97至107個席。其後他被銀行停職。os.tvboxnow.com5 E7 z8 g3 d& }

何啟良的一個觀點值得參考：「上屆大選大家在毫無心理準備下，反對黨的選票增加了約36%；若是在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反對勢力經過4年醞釀，得到更多支持與同情，民聯執政的機會是存在的。」公仔箱論壇' `& d1 A# V( D# o( V" Z0 M

Q5: 如何比較國陣與民聯?. X6 k; s: d7 M6 n8 ?-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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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5: 早前澳洲一個東南亞觀察網站New Mandala訪問不同人士，比較國陣與民聯的強弱處。受訪者普遍認為國陣的優勢在於它的統治經驗、競選資源、地區網絡、精英相對團結，貪腐、濫用權力、分化各族、沒有適應社會漸趨多元的轉變而與社會脫節、過去一年負面新聞接二連三是國陣的弱點。os.tvboxnow.com8 k+ F0 o" G; _" Z

至於民聯，論者認為國陣的貪腐、象徵希望與改變、領袖具有魅力、強調種族平等是民聯的賣點，弱點則包括聯盟未必穩固、其改革思維可能會受陣中不少前國陣成員所局限、過於依賴領袖魅力以及缺乏治國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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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民聯主打「廉潔」與「綠色」國家發展觀，國陣與以往一樣，繼續大打穩定牌，不斷呼籲選民「不要賭上國家前途，反對黨會催毀國家」。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 }" H1 E" j7 i- T6 ]! C

Q6: 有甚麼選舉議題?公仔箱論壇. F& T# y+ a9 k- k4 `

A6: 治安、生活成本、貧富懸殊、種族關係、黑金政治、宗教自由與環境保育都是選民關心的議題。其中宗教與環境議題，特別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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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宗教問題，很大程度上是種族問題。過去執政集團的國家伊斯蘭化措施，有兩個目標: 1. 國內大多數回教徒都是馬來人，把國家伊斯蘭化其實是方便執行「馬來人優先」政策，維持馬來人「土地之子」(bumiputera)的身份地位。政府機關伊斯蘭化、建立全世界第一個伊斯蘭銀行體系與更多伊斯蘭學校、加入伊斯蘭會議組織(Organization of the Islamic Conference, OIC) 增加與回教世界聯繫，主要是為馬來人製造更多經濟機會; 2. 與回教黨(PAS)相互比拼誰更「伊斯蘭」，來爭取馬來人支持。國陣的做法，是招攬回教學者(Ulama)，建立政府溫和伊斯蘭形象，把回教黨標籤為激進伊斯蘭組織。

不過，原意是分隔種族的國陣伊斯蘭政策，卻逐漸讓各族關係破冰，原因有兩個: 1. 國陣強調溫和伊斯蘭，為提倡容許多元、自由的開明回教組織製造了空間，讓民間組織拋開種族宗教、共同合作關心各項政策議題變得可能; 2. 因為黑金政治，馬來人族群內的貧富懸殊也變得嚴重，底層馬來人無法受惠於「馬來人優先」政策，因此國陣的貪腐官員逐漸成為馬來人與其他種族的共同敵人。有田野考察發現，有馬來草根期望通過引起華人反感的伊斯蘭刑事法(Hudud) ，其實是想「以神之名」監督、懲治政府腐敗官員。2008大選後，默迪卡民調中心一項民意調查顯示，逾半馬來人希望國陣合併成單一多元種族政黨，而且不再認為票投華人主導的民主行動黨是背叛族群的行為。今屆大選馬來人的投票取向，是反映種族破冰程度的一個很好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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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保育議題，吸引了更多人關心與參與政治。2011年底，國家基建公司在缺乏咨詢、通知期短、處事不透明的情況下，征用吉隆坡蘇丹街地面三十四家百年老店興建車站，不單令當地華人震怒，更觸發社會保護「集體回憶」與社區的意識。為阻止政府計劃，保育人士發起一連串運動，包括聯署、開研討會與講座、舉辦社區藝術計劃等向政府施壓，迫使首相納吉與保育人士進行閉門會議來拆彈，並於數日後公開承諾發展不會犧牲保育。去年2月，關丹有15000人參與綠色盛會2.0反對開設稀土廠，是大馬歷史最大型反公害集會。反稀土廠運動的活躍份子包括專業人士，退休公務員與商人。這類議題可能會影響國陣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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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7: 大選結果仍有甚麼暗湧?+ G, _7 S5 ]  j2 j( z! M' h

A7: 起碼有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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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馬來西亞也有種票。估計「問題選民」高達四十萬，未知會對賽果有多大影響。公仔箱論壇5 @7 [, z2 ~1 S- S9 ]3 g. _

2. 選民取向不易估。上屆大選中，國陣與民聯各有相當高比率的國會議席靠險勝得來。國陣140個議席中，得票率比對手僅高出10%或以下的議席有56個；民聯82個議席中，同樣的議席有54個。

3. 倘若反對黨成功勝選，政權是否能夠順利與和平交接，仍是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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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歷年大選結果os.tvboxnow.com. X, v$ ]7 g7 p! u9 m-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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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Election Commission of Malaysia, “Federal Election Results”, Suruhanjaya Pilihanraya 2011, semak.spr.gov.my/module/5_KerusiDR.php; Zakaria Ahmad, “the 1999 General Elections: A Preliminary Review”,8TVBNOW 含有熱門話題，最新最快電視，軟體，遊戲，電影，動漫及日常生活及興趣交流等資訊。5 H4 X0 I( _3 c S

資料來源：范若蘭，「對立與合作：馬來西亞華人政黨與回教黨關係的演變」，東南亞研究，第四期，2010年) Y2 t) ^1 a2 ]+ k6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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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新加坡海峽時報　11-03-2008os.tvboxnow.com8 |3 T9 ]* Q+ z; o! z" T/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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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Meredith L. Weiss, “What a Little Democracy Can Do: Comparing Trajectories of Reform in Malaysia and Indonesia”, Democratization 14:1 26-43 20077 @) k! V5 v& N- z$ g
      2. Malaysia Needs to Get Off the Road to Mediocrity, Bloomberg, 2013
      3. Democracy is shining in the dark,  2011
      4.公民運動促變天？馬來西亞世紀選戰促政改, 《陽光時務週刊》網站
      5. 馬來西亞大選前瞻, The Glocal
      6. 馬來西亞大選前瞻(二)：威權政治的歷史軌跡, The Glocal
      7. 馬來西亞大選前贍（三）：當國家伊斯蘭化, The Gloc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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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健銘  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研究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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