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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內地]
開發商:一到春節就是送禮 陪吃陪唱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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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hnluer
時間:
2014-8-15 07:53 AM
標題:
開發商:一到春節就是送禮 陪吃陪唱埋單
一個項目前期至少要蓋不少於50個章,不同的部門都要審批和驗收。項目建起來,不算拿地成本,有62%的利潤都被政府以稅費的名義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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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大型論壇的晚宴上,林飛(化名)坐在《第一財經(微博)日報》記者旁邊,他對記者笑了笑,遞上一張名片,聊天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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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所在的公司在長三角某城市開發房地產,於是話題很自然地從近幾年長三角風行的民間借貸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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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說,浙江因民間借貸鏈條斷裂倒下的第一個城市是溫州,第二個或許將是義烏。在義烏,親友之間的借貸非常普遍,一旦發生跑路或倒閉,或許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推倒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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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告訴記者,參與非法集資活動的其實多是當地公務員。在義烏,公務員家底豐厚是很正常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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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公務員那麼有錢?林飛說,越小的地方,官員越把自己當官,有一點小權力都要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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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話題又從民間借貸轉移到了權力尋租上,因為從事的是房地產行業,林飛稱已對此司空見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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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的利潤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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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林飛才30多歲,但已經常睡不著覺,還大把大把地掉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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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嘆了口氣說,因為項目開發牽涉的利益群體太多,至少要跟30多個政府部門打交道,30多個部門下面還有分部門,一個項目前期至少要蓋不少於50個章,不同的部門都要審批和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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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項目驗收,除了規劃建設部門以外,連衛生局都要來,檢查什麼呢?樓盤設計中,一層樓的客廳上面不能是衛生間。這樣的檢查也是應該的,但是本來一個部門可以搞定的事,為什麼非得要這麼多部門都來搞?除了衛生局,城管局也要過來檢查。”林飛對記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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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章要蓋下來就需要用錢來解決問題,而林飛慣用的方式是送卡。有些檢查人員拿了自己那份還會暗示說,“我還有個同事沒有來”。於是林飛就很識趣地把另外一張卡塞到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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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一到春節前半個月,我們就基本不用工作了,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送禮、送卡,在酒桌上陪著,吃完飯安排KTV,對方玩完了,我去結賬就好。”林飛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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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些隱性成本外,房地產開發項目的稅費成本更是高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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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說,一個項目建起來,不算拿地成本,有62%的利潤都是被政府以稅費的名義徵收走的,稅和費的名目繁多,有高等教育附加費、城市建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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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很多稅都是有彈性空間的,比如一項土地增值稅,可以交200萬也可以交700萬,當然願意少交點,那就要給相關負責人“表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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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財經日報》記者反問林飛,為什麼利潤大部分都被抽走了,你們還願意開發房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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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告訴記者,是因為基數大。賣燒餅,每天拼命賣幾千個,也沒多少錢,但是開發房地產,一個項目就是幾個億,賣出去至少還有利潤的38%。而且房地產開發需要的資金多,是個不是誰都可以做的行業,還有一定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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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說,新一屆政府強調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不斷為市場“鬆綁”,先後幾次清理和下放行政審批有好幾百項。他覺得這些舉措將有利於優化市場環境,但路程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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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80萬到2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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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嘆了一口氣,民營企業真的很難,他們董事長也是身家百億的人,但遇到問題還是要想著辦法托關係,送錢、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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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問記者,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一件古董第一次在古董店裏出現時,價值80萬,過了幾天再出現時,價格變成了200萬,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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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說,是不是有人想要送禮?把古董送給某人,某人拿去古董店賣,古董店高價收購,由送禮的人補足差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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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說,聽過這個故事啊?不過這是真事。北京有個玉器店,去年因為“八項規定”關門了。但是這個店以前生意特別好,它每年只做兩個月生意,就是2月和3月。2月是春節,3月是全國兩會。這跟一些奢侈品店生意週期也是一樣的,每年2、3月生意最好。買來做什麼?送禮唄!現在經濟形勢不太好,但一些官員“該收禮還是收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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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鼓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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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房地產形勢不太好,怎麼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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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對記者說:“我們就轉型做一些文化產業、投資一些金融企業,再去投資一些礦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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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在國外開礦比在中國省心多了。雖然也有困難,需要適應國外的制度和規則,但是很多規定都是明擺著寫在那兒的,只要按規定辦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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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走出去的企業越來越多了,他們覺得在制度健全的地方投資比較放心。”林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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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又給《第一財經日報》記者講了一個國內礦業開發的擊鼓傳花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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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透露,在中國能開礦的一般都是有“背景”的人。如果一個人能通過關係,拿到一個礦的開礦權,那他不需要自己去開採,因為成本太高了,他可以通過幾輪運作,把礦賣出去賺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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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運作呢?先付一些費用給專家,讓他們出一個報告說這個礦是富礦,價值巨大。這樣礦的名氣就有了。民營企業的老闆一般不會相信這些專家的觀點,但是上市公司會感興趣,他們可以借用這個礦的名氣在資本市場上圈更多的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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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公司拿到這個礦,也不會去開採,而是找有實力的國有企業共同開採或者賣給國有企業。前提是要和國有企業的老總打好關係。國企以更高的價格買回來之後,問題就來了,這個礦並不是富礦,可能會虧損。但不要緊,只要把壞賬剝離,就可以讓全社會來共同承擔壞賬的成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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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拋出一個問題:“在這個過程中,從拿到開礦權的人到上市公司到國企老總,都是受益者,那麼誰才是埋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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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問他,既然在中國做民企這麼累,有打算做點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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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搖了搖頭說:“誰也沒辦法完全脫離環境,其實回家看看孩子笑一下,就什麼都不想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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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說:“要是我以後真的能做到大老闆,我不會做三件事,一是賭博,二是幫人擔保,三是放高利貸。而事實上,這三件事是很多老闆正在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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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晚宴結束了,記者和林飛的聊天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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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是一片夜色。“讓市場的歸市場”,夜正長,路也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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